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霞 姑
河北博才网http://www.hbrc.com米楚2015/2/12 23:30:11
      霞 姑
    霞姑是我的大姑姑,兄六个,她排行老三。
    大姑姑嫁的远,我小时候对她没有特别的印象,只记得她的美丽,也偶尔会记得她带好玩好吃的东西给我的一些景,除此,真的记不起有关她的什么。但,我却总能从大们的频繁提及中听到有关她的种种。当逐年长的我有想法,也因好奇去了解大姑姑的时候,却是从对她的无限同开始。

    一
    五月,光灿烂,槐花飘香,坐在安静的教室里补课,我却没有心思。被学校饭菜困了一周,这胃也早已被这味香给惑的想入非非了,只想一路飞奔回家去吃可的饭菜。细心的爸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,每个周六我回家,他们都是做好了饭菜在等我。而这个周六回家,却是另外一种形。院子里的爸、小叔、小姑一的丧服,一脸的疲惫和满脸的泪痕。我的心然间咯噔一下,谁?怎么了?随即出现眼前的爷爷奶奶也同样是泪痕和疲惫,悲痛与伤心。
    “你大姑夫死了。”爸爸低沉、悲伤的声音让我震憾,更让我震惊,怎么可能?大姑夫那么年轻!我脑子刹时空白。急急追问,没应答,我不知所措,有些后怕。我不明事实的置疑中浮现出年轻高大的大姑夫,漂亮的大姑姑和他们的三个孩子的影。那一天,我们是怎样挨到天黑的,那一,我们又是怎样度过的,至今我都深刻地记得……
    亲悲痛的叙述,我满脑子也只有悲痛。大姑夫因生意和朋友发生了争执,在两说要和解、尽弃前嫌的饭局,喝碎了酒的他们却大打出手,姑夫不幸被摔碎的啤酒瓶刺中了咽喉,抢救无效当场死亡。如此毁灭的灾难,如此沉重的打击,大姑姑要怎么面对?表才读中,小表弟才小学二年级,他们要怎么接受?我无尽的悲伤,内心无数次的发问,终被这漆黑而漫长的所笼罩、拉长。

    二
    第二天一大早,爸爸和小叔要前去料理大姑夫的后事,便带了我,让我去拜祭。大姑姑的家在县城的郊区,但路却极为不顺,近路是陡坡,平路要绕道。下了车,爸爸、小叔和我爬坡走近路,不想在半道遇到了大姑姑。大姑姑苗条的材被一素服包裹,背影仍如前一般的美丽,只是脚步没了往的轻盈,步步看去都是沉重。她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,正艰难而蹒跚的爬着坡。
    我急步走到她的后,想喊却喊不出,我不知喊过之后我又该说些什么。泪夺眶而出的一刹那,我哽咽的喊出了……和大姑姑四目相对,我却除了泪没有了任何的语言。我心痛的不敢多想,也不敢细想,更不敢猜想,只是笨拙的走前去,轻挽起她的胳膊一起艰难的爬坡。
    到了家里,家里的形让我还没有止住的泪又流了下来。零、萧条、悲惨……当我在忙碌的群中瞥见表表弟三个瘦弱、幼小的影,看见他们满脸的泪痕和大的裹足了他们躯的丧服时,我心碎了,也崩溃了。爸爸、叔叔和家里帮忙的所有大大小小的,眼里都是泪……
    眼前的景,安慰是苍白的,语言是无力的。我同他们一样的悲痛、伤心,甚至面对眼前的景我是绝望,原本平静美好的一切被突来横祸击的粉碎,要如何面对?如何接受?至今我不记得我说过什么,只清晰的记得那一天我的眼泪一刻也没有停止过,就在接下来几周的课堂,我的脑子也会不自觉得浮现出那种景。

    三
    大姑姑是坚强的,在理完姑夫的事后,她接了姑夫的生意,开始了起早贪黑和摸爬滚打。两周之后的一个周末,我去看大姑姑,我是在集市的群中找到她的。炎如火的五月天,更增显了她的单薄。消瘦的影、苍白的脸、憔悴的神,失去亲的悲伤和生活的沉重写在脸,一切看去皆是凝重。
    我的眼泪又溢满了眼眶,我怕大姑姑伤心,赶紧拭去才轻轻地走近了她。我看她做生意,也偶尔帮帮手。大姑姑的干练、利索让我欣慰,她面对现实的勇让我佩服。从不经意到经意有时就是那么一瞬间,我对大姑姑以前似懂非懂的所知,及对她现在的境况,我很想去找寻她的过去,真正去了解她读懂她。
    在家里的像框里我找到了大姑姑的三张照片。一张是和小姑姑小学时的黑白合影,她扎着两个羊角辫,戴着红邻巾,一张稚的脸微笑着正视着前方。一张是和、小姑姑三的半合影,大姑姑一条长长的麻花辫斜搭在前,军绿衣衬着她粉粉的圆脸,青息无限洋溢。一张是她的独影,依旧斜搭前的麻花辫,黄底红花绿枝蔓的衣衬出大姑姑少女熟的息,清纯,妩媚……三张照片的瞬间定格,大姑姑是那样的可,那样的纯,那样的美……

    四
    在靠挣公分吃饭的年月,劳力是吃饭的保障。一家八,六个孩子,两个劳力,可以想象生活会是多么的艰难。兄六个,年龄相差大,只有爸爸和大姑姑年龄二岁之差。迫于生计,也为了照顾年幼的小叔和小姑,权衡之下,爷爷送爸爸和大姑姑到相隔几个县区且地终南山深的姥姥家。
    大姑姑少女熟的息如山的青、的绿一样秀灵动,山放牛、采草,下山挑、洗衣服,随可见大姑姑摔动着长辫子的美丽影。至于大姑姑的恋是怎样开始的,爸爸也不晓得,只是在下乡知青返乡回京的前夕,爸爸察觉到大姑姑的不安与焦虑。他无意中发现同大姑姑织的颜一样、款式相同的围巾系在一个高大帅的知青脖子,而大姑姑也多了件时髦讲究的花格子布衫……
    爸爸没有见到过大姑姑的异样举动,只是听一起挑的一个好伙伴讲,说村里在讲大姑姑的闲话,什么“关外女子北京汉”的荤段子,编唱的就是大姑姑。爸爸相信大姑姑,但传统思想的束缚及越来越多的流言蜚语还是让他着急。长兄为父,更何况还是在异地的姥姥家。爸爸直白的跟大姑姑谈了,大姑姑莞尔一笑问“你信?”。
    “不信。”爸爸说他这样说时,说的很肯定,但心里却有些担心。在那个年代的那个背景下,他们这个年龄不适宜谈论这个话题,也更不能触碰这样的事。尤其是一个大姑娘家,这可被认为是伤风败俗的事。对大姑姑的传言,虽说让爸爸听的心里发毛,但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子,但当他真真切切的看到这一幕时,他信了,心也痛了。 
    在大家都为北京知青送行的时候,大姑姑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,在一旁默默的流泪,在车发动开出的那一刻,大姑姑急步追了去……崎岖的山路留下了一路车尘,心走了。大姑姑的那个小包袱里一件新织的背心和两双毛线袜,她还没有极大的勇冲破思想的束缚,把它亲手送给心。这个包小袱里的东西了她永远的一个念想留了下来……

    五
    大姑姑没有了往的灵动,神也有丝恍惚,但现实和时间终归是治愈伤的良,大姑姑渐渐恢复了少女的朝、清纯与妩媚。这让山里纯朴的小伙子们看到了希望,来家串门的多了,和爸爸搭活的多了,和舅姥爷攀亲的也多了……
    从爸爸的话里,我推测、找寻着大姑姑和那位知青相恋的种种美好景,然而就在爸爸和大姑姑回家关中自己的家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,前来为大姑姑说媒的就几乎快将我家的门槛踩断。
    大姑姑全然相拒,以至于后来出门逃避。但最终为何和大姑夫了婚,其中的来龙去脉爸爸也不全清楚,只晓得是他们的姑姑给做的媒,也知道大姑姑当时哭的跟泪一样,一百个不愿意,甚至是以死来抗拒……
    相恋的美好,相思的甜蜜,一下子跌落到不愿的婚姻事实之中,可以想象大姑姑当时的心会是多么的痛苦,她一个弱女子又会是多么的无力……我怨老天对大姑姑的不公,也讨厌那些对大姑姑说三道四的。婚姻是一个一辈子的事,尤其是对农村的一个女子来说,无论幸与不幸,她都要一辈子去坚守。
    大姑姑的婚姻生活起应该不算幸福。记忆中,我有大姑姑来我家给奶奶讲话时泣不声的形,也有爸爸谈论起时的唉声叹。我不能忽略对大姑姑的传言,但我却不相信那些传言的真实美是女的天,大姑姑天生丽质,加之县城氛围的影响,她完全可以有别于一般的农,她也应该有着妻子的妩媚、少的丰润和作为一个亲的娴熟……

    六
    时间飞逝,转眼已是八月桂花飘香。大姑姑的生意在一段时间里做的还好,但在市场又一次对外承包中,大姑姑遭到了排挤,不得不流落做起了马路生意。生意的艰辛和生活的负担使她的美丽过早的凋谢,除了依旧的苍白,还有明显的苍老。大姑姑坚强的经营着生意,又无微不至的照料着几个孩子。
    表以高分了县重点高中,又以高分进了中专录取分数线,大姑姑的脸露出了欣慰、甜蜜的笑,虽然为了表的学费,她又起的更早,归的更晚。但除表让大姑姑宽心外,命运似乎对大姑姑没有过多的眷顾。小表弟撒谎、逃学、骗钱、打架、彻玩游戏……
    大姑姑及学校老师苦婆心的教育,对他不起任何作用,爸爸便接到了我家。但爸爸和爷爷的严厉同样对他是不起作用,他轻则不吃饭,重则离家出去,我们经常被他扰的一团糟,不是去给东家赔,就是去给西家道歉,而且还要不时满村庄的到去找他。我们和大姑姑都为他操碎了心,但终究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结果,小小年纪竟发展到带刀入室盗……
    家庭的不幸,孩子的不争,大姑姑伤透了心,但她仍在周围异样的目光、轻蔑的嘲笑和各种闲言碎语中挣扎着。大姑姑有骨子里透出来的坚强,也有现实境遇逼出来的好强。她精心打理着家里,供表了最好的中专,为大表弟转学到了最好的中学,她自己虽做着不起眼的小本生意,但衣着光鲜,经常也涂着脂,抹着粉。
    当我第一次,第一眼看到大姑姑如此装扮时,我有些厌恶。尤其是又听到有关她的传言时,我觉得大姑姑让丢脸。但当我接下来几次,都在她小小的生意摊看到她忙碌的影、孤单的背影、憔悴的容颜时,我心碎了。原本无须多加修饰的天生丽质,她却要用不相称的妆容来伪装,还要以此来支撑起的坚强,她内心又该是多么的苦,她又会是多么的不易。

    七
    大姑姑一带着三个孩子生活,虽说有我们的帮衬,但终究不及家庭的圆满。我们劝她再婚,但三个孩子,表、大表弟学的开支负担及小表弟的那般坏,让每个有心于大姑姑的都有些怯。终于有一天,大姑姑领了个回来见爷爷奶奶了。我听到他们在谈婚事,随后,我也听到了爷爷奶奶的担心之词,他们怕那个对大姑姑不是真心的,也怕对三个孩子不好。
    大姑姑结婚了,我们都高兴,也稍稍放下了心,爷爷奶奶也曾几次前去探访大姑姑的再婚生活,主要是看那个的表现,结果是放心而归。那个打理着自己的花卉生意,也帮姑姑做起了果生意,对表、大表弟也都很好。大姑姑几次和那来我们家,听说都是手牵手牵手的,以至于村里看见的都又说起了闲话。
    大姑姑美丽的眼睛有了光彩,有了她那个年龄的女应该有的幸福。但还未稳住脚的幸福被小表弟扰了一踏糊涂。劳动管教回家的小表弟除了以前的种种恶习不改外,而且坏的更是变本加厉、肆无忌惮,对那个尤为排斥。从他的名贵花卉到明目张胆的拿,再到随意打砸,再到彻底毁坏……那个来我家跟爷爷奶奶说起这些,竞哭的像个小孩。他让大姑姑带着大表弟跟他走,但大姑姑不肯。
    我们都相信他对大姑姑的感是真的。小表弟如此这般,他还是守在大姑姑的边,又重新操持起了他的生意,对表、大表弟如前一样的好。但依然不随愿的是小表弟,谁知他竟会操起刀具冲向了他……受了伤的他怕了,动摇了。他听到别在笑他,说他守着一个随时都会让他丢了命的家。他开始对这些不以为然,理解大姑姑是一个亲,但这时,他不明白这样一个十十恶不赦的孩子,大姑姑为什么还愿意这样守着。他再次提出让大姑姑跟他走,但大姑姑同样是断然拒绝。
    那个时候,我不太理解大们之间的这种感。那次,我亲眼看到他和大姑姑手拉着手,亲密的走在来我们家的小道。在90年代的西北农村,这样的举动可是大忌。顿时,我又想起了有关大姑姑的传言,我又瞬间觉得大姑姑丢,我决定避开他们走另外的路,但我还是看到了村里对着大姑姑的背影在指指点点,也听到他们在对大姑姑的事说三道四。
    时间过的真快,大姑姑再婚已是二年,二年的时光过去了也结束了。那个终因小表弟走了。但他走后几次来我家,让爷爷奶奶劝大姑姑跟他走,放弃小表弟。我们为了大姑姑的幸福,也这般劝她,但大姑姑依然不肯。那个终于死了心,彻彻底底地走了。
    他们的分离,大姑姑很痛苦,但为了小表弟,她还是自己痛着。我也同样相信大姑姑对他的感是真的,因为大姑姑至今没有再结婚。这也许恐怕还有个原因,那就是多半倾心于大姑姑的都在怕小表弟吧!我痛恨小表弟,在心里对他是咒骂。我也不明白大姑姑对小表弟这般坚持是为什么?她的辛苦付出又图个什么?又能盼来什么?所有知道大姑姑境况的都不理解,都说大姑姑傻,特傻。

    八
    时过境迁,转眼已是六年。我长大了也恋了,有了自己可依靠的感,我才真正体会到大姑姑做为一个女,她是多么的苦。大姑姑让我一直惦记,也让我一直担心。我很想走近她的内心,去真正了解她读懂她,但我的想法一直都只是想法。我不敢问,怕勾起她的太多回忆,让她伤心……
    在异地大学期间,我间接的问起小表弟,但得到的消息是再一次的让我愤与伤心。管教回家不到几一年时间又因同样的事被管教……听到如此消息的那一刻,我崩溃了,我不知道大姑姑又是怎样的再一次面对如此事实的?我不清楚,我只清楚的记得在那一刻,我的第一念闪现的就是大姑姑太傻……傻的无可救。
    时间一天天的流逝,我由北一路南。工作偶尔回家也难有时间去看大姑姑,对大姑姑的所知依旧是从爸中得知。大姑姑依旧做着她的马路生意,值的欣慰的是大姑姑的生意还好,表有了稳定且收入颇高的工作,也有了可依靠的伴侣,大表弟也懂事的了大姑姑的得力助手,只是小表弟依然的让纠心。
    去年节,我带朋友回家空去看了大姑姑。时间给我们的是长,让我们变的熟,然而对大姑姑却是那么的无,粗糙的皮肤,渐老的容颜,疲惫的躯……我见大姑姑时的感是复杂的,就连时常想起她的心也极为复杂,觉得命运对她不公,也替她抱不平,有时也怨她痴,笑她傻。她完全可以有自己的幸福,可却苦着自己,艰难的挣扎支撑着,守着这个家,照顾着几个孩子,甚至是这样一个伤碎了她心的、又无可救的孩子……
    美丽的容颜,少的丰润,女的幸福……大姑姑牺牲的太多,也许她的选择、她的所作、她的坚持、我无法真正理解。但可怜天下父心,我读懂了大姑姑作为女的坚强和作为亲的伟大。我敬重她。大姑姑今后选择怎么的生活,我不敢苛求,也不作设想,我只希望她能为自己活,过一个女该有的幸福生活。一个女,没有厚重、暖的臂膀可依靠,她的坚强也终归是透着脆弱的。大姑姑,我亲的大姑姑,我希望看到您的美丽,看到您幸福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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